第二十三话
五层泳装店里已有几人在挑选,见他们走来,互相打了招呼。
“陈景,”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蓄着短短的胡子,语气轻佻,“看你在剧组里老那么正经,今天穿个比基尼,,给我们瞧瞧呗!”说完轻浮地吹了个口哨。
陈景神色淡淡睨了一眼他搁在她肩上的手臂,也不怒,只是别过身一字未发。
张以清在一旁看了会儿,笑说:“比基尼挺好的呀,不试试么?”
她随口一问,陈景也就随便一听,以微笑作为回答。
挑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训练款泳衣,她走到收银台结账。
“挺保守。”响起的声音里有暗暗的笑意。
她回头便看到周齐明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泳裤,半分笑半分玩笑地看着她。
“人胖,没法子。”
“体态圆润是好事。”
……他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说胡话。
低头看着捏在手里的泳衣,搓了搓,温热的触感几乎要将她某处压迫的神经乱刀斩断。曾经的日子里陪了她多久,就有多久没碰了。
换上泳衣,后背露出大半,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个很久不出阁的闺秀。
陈景拉了拉腰侧的布料,向腰侧后方扯了扯。
她和张以清一同跨过一池凉水,进入游泳馆场地内。
几乎是一瞬间的事,她和站在池边的黄萱互相看向了对方。都是一身训练款的泳衣,不同的是黄萱戴着泳帽和泳镜,身上淌着一颗颗水珠,显然已下水游过了。
边上坐着的人群有不断的尖叫声。
再怎么说这也是个国家级的游泳运动员,世界级奥运冠军的女朋友。
黄萱抬了抬下巴,眯了眼看她,抬手戴好泳镜纵身一跃宛若飞鱼进了水中,潜了许久才浮出水面,以熟练精湛的姿势绕着泳池游。
“噢!我们蠢萱游得真好!”
“得了吧,陈大蠢别谦虚!游得可比我好多了!”
儿时的黄萱游完几圈从水中探出身来,肌肤上有亮晶晶的水珠,红着鼻子和拍手叫好的陈景嬉闹。
摇了摇头,陈景把脑海里的画面晃走,找了个空的椅子坐了下来,无事可做。
“女娃儿。”
她寻着声音看去,何之穿着比基尼踩着一双高跟鞋,卸了妆披着发走近。中年的何之身材保持得姣好,玲珑有致。
稳稳地坐到陈景边上,她吸了一口杯中的果汁,动作浮夸地感叹了一声。
何之问: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飞机上第一次见面。”
陈景答:“记得,何作家你问我们是什么剧组的。”
听到她说还记得,何之笑着又问:“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试我们口风严不严,有没有为人工作应当不多嘴的觉悟。”
“不错,所以我之后挺注意你的。比起你身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娃娃,你谨慎得多。”
何之抬手指了指满脸兴奋像个粉丝一样跟在赵云庭身边的周彩琳。
陈景不作答。
“谨慎是好事啊,不多嘴也是好事啊。不过,娃娃你啊,太过小心翼翼了。既不敞开心扉,也不把你的情感表达出来。”
“我是作家,我喜欢看人,也会看人,什么事都可以过去的。活久了就发现什么事都算不了什么。”
何之扬了扬头,指着泳池中来回不断的黄萱。
“你和那娃娃认识吧?那娃娃狂得很呐!你也狂一点!不求目中无人,只求目中无畏。”
“啰嗦这么多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娃娃,听不听劝就是你的事了。”
何之起身拍了拍陈景的肩,神情从温和又变回了神采飞扬的样子。
她到泳池边大声地拍了拍手,一派老大作风。
众人心中都已明了,这是要举行游泳比赛。其实他们不太明白,为什么大冬天的要办游泳赛,后来听说啊,是谁把黄萱给请来了。既然请来了这么个重量级的嘉宾,那自然是得和游泳挂点勾,好让她露一手。
只见黄萱才从泳池中起身摘下泳帽,甩了甩一头黑发,就有好几个年纪轻的小姑娘围了上去,讨好地问她能不能要几张楚臣的签名。
黄萱笑着说好。
规则大概就是大家之间先相互比游400米,最后成绩最好的三人再和黄萱比,如果三人中有一人没有被黄萱反超50米,就算众人赢,反之则黄萱胜。
众人唏嘘。
“50米是多长啊?”
“对专业运动员来说很简单吧,随随便便甩我们一大截!”
黄萱爽快地大笑:“是,术业有专攻,但不见得这么多人中没有几个游泳出色的人。”
她话音落后,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陈景这边。
朱振看了眼颇为活跃的气氛,也参与进来。
他说:“男女都得有,我们男主角得参加吧!既然没有女主角那就由张以清出赛!如何?”
张以清点头:“泳技不佳,献丑了。”脸上挂着羞嗒嗒的笑意。
周齐明没有应声,脸上半分漠然,算是默认了。
见有打头的两人了,围观的人中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报名。
最后参赛的人,一组八人,被分为了四组,最后一组因人数不够,六人参加。
朱振和周齐明关系近,比起旁人来,两人说起话来少了许多拘束。他们正在谈笑风生,朱振猛然杀了周齐明一个措手不及,双手一推,把他推入水池中。后者略微狼狈地吃进了些水,游回池边,一个用力把正捧腹大笑的朱振拉下了水。
看到此情此景的陈景没收住脸上的笑,笑弯了眼,这么调皮的周大明星,可是第一次见。看来他也没那么地高岭之花。
小小插曲后,一组组的人纷纷入水。有用标准姿势入水的,也有扒在泳池边采取仰泳姿势出发的。不少人半途弃赛,大喘着气表示400米太长。
到了周齐明,只见他脚并未发力,只是双手轻划便甩开了身边人一截,看来是有点底子的。
一组组“选手”按顺序进行着比赛,池边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,还拿自己熟的人开玩笑,想着逗水中的他们笑。
陈景发着呆,看着池中翻腾起的水波珠花,思绪有些飘远了。
游水的人哪里听得到岸边的人在说些什么,耳边只有哗哗声淹没整个世界,待到潜入水中又是一片静谧。
“陈姐?陈姐——”周彩琳摇了摇发呆的她。
瞳孔猛地收缩,陈景带着疑问的语气“啊”了一声。
周彩琳说:“第四组少两人,我们就想找人给填满了,我……我也想参加。”
“恩,很好啊。”陈景鼓励她。
“这不还差一个人吗,陈姐你也参加吧?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。
陈景下意识地看向黄萱,后者耸了耸肩睨了一眼张以清。
只见张以清上前:“陈景你也参加吧,看你运动细胞很不错。”
黄萱挑了挑眉,大步走来,俯瞰着她。
“不用强人所难。”
“我游。”陈景摘下眼镜,问边上的女人借了泳帽和泳镜,动作利索地戴上了。
黄萱笑:“一如既往地不服输。”
陈景站到台子上,透过蓝色的泳镜模糊地看着自己微张的脚趾,和面前那汪仿佛无尽的池水。
“预备——”
发令的黄萱猛吸了一口气,眼看就要吐出“开始”两字,她却吞了回去。她眼波流转间有揶揄的笑意,低头看着秒表再次发号施令。
多年未游,可身体的本能驱使她熟练地起跳,入水,宛若人鱼在水中游动,再如划破天际般冲出水面,行云流水。
她脚上几乎没有动作,身体左□□侧,划水的动作不停。到岸丝毫未有停顿的翻腾转身比起专业运动员来,竟然不差上几分。
吴铭愕然:“陈姐居然这么牛?!”
朱振鼓掌:“运动细胞还真是不赖。”
转眼间,陈景已游完全程,到边碰壁,完美收尾。
回首再看身后,落下一大截的人们正在奋力追赶。
到边的张以清青着一张脸,大口喘气。周彩琳喘气之余还趴到泳道上,满脸尽是痴汉般的笑容。
她感叹:“陈姐你真牛,让你参加真没错!怎么赶都赶不上你。”
黄萱看着秒表上的时间,笑道:“不服输也不行啊。”
众人只当她是谦虚自己比不过陈景,陈景却知黄萱讽的是她游得太慢。
低头看了眼淌着水珠的双腿,陈景甩了甩头,神情淡然。
“我饿了,小周去买吃的么?”
披上浴巾,陈景唤周彩琳一起到小卖部。
刚到小卖部,陈景左右翻看找着自己想吃的零食。
“唔。”
她刚转头,正微微张着的嘴被塞入了一串关东煮。
抬头看,面前的人嘴边同样挂着一串北极翅,他表情无波澜,拿手上的毛巾盖到了陈景的头上。
“谢你陪我试戏。”
“试戏?”
“恩。”
陈景哈哈大笑了几声,笑他:“周大明星,表达谢意的话一串关东煮可不够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歹两串!”
看她讲话的时候神采奕奕,眼里有白月光似发亮。
周齐明嚼着北极翅的动作慢了下来,顿了片刻,回到结账处又买了两串关东煮盛在杯中递给了她。
“大方啊大明星!”陈景冲他笑笑丝毫不吝啬地开着玩笑,“三串呢!”
她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关东煮,目送他回泳池。
笑容在脸上冻了几秒,便敛去。
周彩琳小步跑来:“陈姐,我好啦,怎么没看你买东西?”
她看了看陈景手中的关东煮。
“咦,原来陈姐你买了啊,我都没看到。速度真快!像你游泳一样!嗖嗖地!”
陈景笑道:“听你这说法,我像个火箭!”
“那是!水里的火箭!”
两人一路吃着笑着回了泳池,看到黄萱迎面走来。
“陈景,恭喜你入决赛了。”她淡淡地瞟了一眼陈景手中的关东煮,“游泳的时候吃东西,这可不像你。”
轻声而又满足地打了个嗝,陈景头也不抬地回她: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呀,陈姐,你待会儿会不会肚子痛啊?有些人吃了东西下水会不舒服。”
陈景安慰她:“痛也就痛这么一回,不碍事,填饱肚子要紧你说是吧?”
周彩琳支支吾吾答:“是的……吧?”
见她这番态度,黄萱眼里有不屑,她回到池边高声喊:“进入决赛的周齐明、金磊、陈景,候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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