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馆 > 梦里南国 > 23

23


河北山城,周喻楠的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周衍坐在旧沙发上,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妇女,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,正是他报纸上报道的正面风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茜,”周衍开口,“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这样叫我,周衍。”妇人撇着头回答,“离婚后你就没有这样叫我的权力,我唯一想说的话就是当初谢谢你离开,我看清了一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文茜,”周衍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,“周喻楠是我们的儿子,虽然我们离婚了,但深刻在骨头里的血脉感情是无法否认的不是吗?”他从铜烟盒里抽出烟,又放了进去,烟叶从卷烟纸里掉出来撒到茶几上,他没有捡起来的意思,手指把烟叶拢在一起,聚成小堆,“而且你也没有再婚,我了解的很清楚。离婚后的这几年,你只是和喻楠一块住在这里。这么多年辛苦你了。今天这次我来这里只是来看看你,你何必要拒绝我的一番好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钟表的指针在旋转,一下一下咔嚓咔嚓。可是死气沉沉的客厅再也没有说话声,只能听到电视机里主持人在轻笑,调侃着某个台湾的三线女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几年了?我都忘记了,”周衍端起水杯喝水,“时间太长,孩子都长大了,前些天他打电话给我,让我签字。他要休学去找他喜欢的小女朋友。不知说他天真还是说他真心。现在我们老了,你还是如同当年的倔强,我们和他们多么相像。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,为什么,为什么不演下去,就当做你不知道我的事?那样我们还能过下去,我也不会离婚,毕竟是结发夫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周衍,”妇人站起来,情绪有些激动,“回去吧。我已经不是当年被你用甜言蜜语哄走的女孩了,我老了,没有什么姿色,你没有理由来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衍站起来,在没开灯的昏暗的客厅看着熟悉的背影:“茜茜,回来吧,我们复婚,当年我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是认真的。只要你回来我身边,儿子不用四处奔波,我会找到他的女朋友,给他一份体面的工作,咱们一家人团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说了,”妇人话有些颤抖,“你厌恶了你的第二婚是吗?又想起当初同甘共苦的前任是吗?所以你抛弃后任又回来赎罪,让自己赚黑心钱的时候安心一点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回去吧,”妇人走进房间里,“我们的关系早就断了。下辈子,你别这么傻,别犯错了再赎罪了。玻璃破了,你还能让它恢复原状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,感觉胸口本已经结痂的伤疤被揭开。和十多年前一样,都是无话可说的瘫坐在地上,靠着门哭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工资,”老刘扔过来一叠钱,“这个月生意好,学校又补贴了一点,给你两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喻楠接过来,觉得每一个毛爷爷都在笑:“老天开眼,我不用老是吃你的热干面了。”每天三餐,连续一个月热干面,神一般的男人都得投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嘿嘿,”老刘笑笑,“你不早说,我还会糖醋排骨,红烧鱼,酱猪肘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给我都来一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嘿嘿,”老刘伸出手,“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喻楠上街散心,顺便寻找她是否在这个城市留下了足迹。人海聚散,每一张脸都像海水一样从眼中流失,几秒后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公交车上,投币后坐在右侧没有动弹。太阳落下去,只剩下一点残光。灯光已经亮了,投射在车窗上。从上车坐到终点站,然后从终点站坐回去,换另一条线路继续前行,直到司机提醒这是最后一班公交车。他是那只蜘蛛,从一个点开始织网,唯一想要捕获的只有一个猎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顾清。”他呢喃。耳朵里还是永远无法接通的忙音。不知有多少次,他数不清,每当闲下来,他都会把手机拿出来打电话,比商人都要繁忙,可是没有一次打通,回荡的只有嘟嘟嘟的声音,没有关机,没有欠费。可能隔了千山万水,遥远电波尽头的另一段顾清也拿着电话,低声呢喃他的名字,虽然没有按下接听,哪怕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奕迅唱,里面两人相遇,在街角的咖啡店,多年前的老友已经被岁月遮盖了脸庞,身材也有点走样。他们可能坐谈,也可能只是远远地挥手寒暄。其实能见面,这已经该谢谢老天,无论见面后反应如何,但起码知道对方还在,近在咫尺,就在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每次挥手微笑,都是对着洗漱间对着镜子僵硬的咧着嘴挥手,练习几百次,几千次,几万次,他都不会自然的说好想你,就算是练习,他都没办法张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多年后见了顾清,对方不主动的话,他也只会挥挥手,微笑致意。如果顾清扑上来,他就抱住她,如果顾清离开,他就说再见,永远不把自己苦苦寻觅的故事告诉她。他想骂自己蠢,连爱都不去主动表达,是想靠女孩子贴过来吗?

        不过,这就是他觉得对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大学B座教学楼的天台上他看着满天繁星,天台对他来说有种很特别的意义。开心的时候是和顾清在天台上,难过的时候和顾清在天台上,绝望的时候在天台上,有希望的时候还在天台上。天台就是他的舞台,幕布拉开,他就在这里当一个演员,表演喜怒哀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打过来电话的时候,他席地而坐背靠储水箱,看着月亮眯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楠,”听筒里传出声音,有些许沙哑,“今天他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喻楠知道母亲说的是谁,不是女也她,不是宀匕它,是他,唯一让母亲无能为力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,他来了啊。”周喻楠回答,“他来了,又能怎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几小时前亲眼目视太阳落下去,阳光收缩在山后,夜晚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来了。可是他来了,我们就能忽略十多年的痛苦不计前嫌一起生活吗?我们,还能生活在一起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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